苏格兰与威尔士最高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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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格兰最高峰Beinn Nibheis/Ben Nevis
我在2023年爬过的英格兰最高峰Scafell Pike在大不列颠岛上只能算第257高峰。这么看来,实在是无法令人满意——我以海拔978米的Scafell Pike开启我的登山/徒步之旅,也只是因为我畏惧大不列颠岛/苏格兰的最高峰:1345米的Beinn Nibheis(苏格兰盖尔语的“恶意之山”,或者“脑袋戳在云里的山”。英语写法是Ben Nevis)。但既然我已经尝试过了英格兰最高峰,就理所当然地,要挑战下苏格兰最高峰。
重返威廉堡
我第一次来到Beinn Nibheis山脚下的城镇Fort William是2022年九月。那时只把Fort William当作我们包车高地之旅中随意路过的小城镇,完全不知道旁边就是英国第一高峰。事实上,英国第一高峰在苏格兰也是我某次吃饭时听朋友们说的——他们告诉我那里的路很难走,所以我才转而去搜英格兰最高峰,去爬当初的Scafell Pike。爬完Scafell Pike,我为了不让新买的徒步鞋吃灰而加入了一个徒步群。一年后,群友带我又来到了Fort William。威廉堡像是有魔力般,把初次见面时轻视它的我又吸引了回来。
走在高街上,两旁的户外店、餐馆、纪念品店一切如旧。只是当初伴我行走在这条街道上的朋友们早已各奔东西,现在又有新的朋友们走在我身边。我自己也从24年九月找不到房,铺个瑜伽垫睡朋友宿舍地板的状态,变成潇洒独居的状态。太阳洒在街上,我的心也不自觉地欢乐起来。
更让我开心的是吃上了第一次路过时没吃到的Crannog。虽说是Lonely Planet推荐,其实没有很好吃。我们点了个海鲜盘“Grand Platter”,有从Oban到Shetland的海鲜,结果朋友们怀疑其中螃蟹是生的。我寻思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大概吃的也是生的,所以没多想就咬开啃了。然后又听说螃蟹死了会释放毒素而感到害怕,在旁边的咖啡馆要了杯姜黄奶,灌进胃里给螃蟹消毒。事后证明,一点事也没有。
重返威廉堡时已经感觉到新旧记忆交织,让我对这个小镇有了别样的感情。没想到二次重返威廉堡后我还会三次再返威廉堡。不过那与本次故事无关,我就在此留个扣,之后再写吧。
警告
爬Beinn Nibheis主要有两条线:简单的Pony Track和困难的Càrn Mòr Dearg(苏格兰盖尔语“大号红色石堆”,简称CMD)山脊线。原路返回是无趣的,所以理想情况下肯定要从危险的CMD线上山,再从安全的Pony Track下山。不过走在刀锋般的CMD上很废时间,所以要是赶时间的话,就只能顺着Pony Track上,再顺着它下。
我们一共九人,其中六人选择趁着天气好下火车就爬山。因为坐火车已经耗费了五小时,所以他们在只剩半天时间,只能选择Pony Track路线往返。我出于来都来了的心态,即使知道第二天有雨,也想要体验两条路线,所以选择了CMD上,Pony Track下。
周六晚,来回Pony Track的朋友们回来了,其中研究经济的PhD忧心忡忡地跟组织这次登山的A说:“还是挺有难度的,要小心”,跟年轻的B说:“我知道你很强,但是不要逞能”。最后转过头来告诉我:“你是聪明人,不行的话就下来吧”。
我寻思我也经常和他徒步啊,怎么给另外两人的是忠告,给我的就是警告?心里本来就没底的我变得更加没底了:我会不会死掉?不应该啊,我还一直觉得自己也能活一百岁呢。但古话有云:“不作不死”。我会出事么?营地信号不好,我没法给小林和家人留言,只能怀着忐忑的心情睡去。
雨雾
周日7点天刚亮我们就醒来,吃了混着咖啡粉的麦片糊糊。一夜过去,忐忑不减。周六还阳光明媚,让人抱怨没带够水的Beinn Nibheis,只过了一天就隐遁于雾气之中,并且用密雨惩罚挑战它的人们。我们从营地光走到CMD的起点就翻过了几座小山。等真正爬上山脊,已经过了几个小时,目力所及只有满眼的云雾,和脚下狭窄的道路(就是右上照片里那种路)。
走着走着,原本狭窄的道路也消失了,转换成了连绵不绝的嶙峋怪石。我们只得手脚并用地抱着石头、扒着石头行进。雨依然不停,防水的雨裤里流淌着不知道是自己的汗水还是漏进来的雨水。肚子空空,脑子也跟着空空——我很喜欢徒步时因为单调与劳累而什么都不想的状态。不如说,我来野外迈开腿就是来关闭大脑的。人类没给脑子进化出来个开关,害我来爬山真是要命,毕竟谁也不知道云雾下是什么,要是掉下去绝对就见阎王了。重复、重复,不知过了多久,走了多远。终于,我们走过了与人同高的怪石路,到达了巴掌大碎石的陡坡。
我不喜欢走这种碎石滩,它们让我想起在湖区困在The Screes的经历。顺着碎石滩爬升——我们能感觉到这是最后的爬升,因为我们已经没力气应对更多的爬升了。迎接胜利的不是曙光,而是前人垒砌的石堆。因为浓雾的原因,就连这些标识也要凑近了才能看到。在充满雾气的世界行走,宛如进了游戏的boss房。如果真是游戏的话,那我们的体力条绝对已经见底了。
终于,我们来到了山顶。没有人么?也许是因为雾太大而看不见?我们进了狭小的避难所、围着三角点合影后还是看不见人。只在天文台废墟旁发现了不知道谁掉下的Vibram鞋底。临行前同事跟我说:“你已经熟悉苏格兰的天气了,我爬过两次Ben Nevis,每次登顶都是浓雾,完全看不到山下。”原来不仅山下看不到,两米外的景色也看不到,人更是没有。我们登顶后来到的是一片被雾气抱住的独立世界。
返程
登顶后的下山因为碎石走一步滑两步而飞快。回到营地,朋友B累得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(我们住的是Caravan)。
第二天醒来,又是阳光普照的世界,仿佛昨日的风雨不存在般。我在返程的火车上打开笔记本,开始工作,仿佛昨日的疯狂也不存在。缓慢的ScotRail就这么把我带回了日常生活。
影像
组织者A把我用运动相机录下的视频剪辑好,分享在B站上了:英国最高峰 Ben Nevis | 刀锋线实录。也许看视频会比我的描述更加直观。另外,她还把出行相关攻略做成了单独的视频:这个儿童节去爬英国最高峰 Ben Nevis (攻略篇)。
威尔士最高峰Yr Wyddfa/Snowdon
2025年是想要忘记的一年:我和小林都因为各自的签证问题而放弃了许多出游计划,同时令人窒息的找工作进程也杀死了我任何不负责焦虑的脑细胞。回首看去,记忆中的闪光点只有作为环勃朗峰替代的西高地之旅。若要延续23年在生日登山、24年在生日几天后登山的传统,我应该在25年生日前后挑战威尔士最高峰:1085m的Yr Wyddfa(威尔士语里坟墓/石堆的意思,相传传奇巨人Rhita Gawr的头颅被亚瑟王斩下后封印在山顶。英语名就很无趣了,叫Snowdon,来自古英语的“Snow Dun”,雪山)。因为心理状态原因,我选择了在生日期间回国和父母团聚。
2026年二月,我的工作和居住地迎来了转机:上司同意我在伦敦和小林一起住一段时间。2025年让我们俩措手不及的签证问题已经解决、在同一处住又让旅行规划变得容易,所以我们报复性地将今年的主题定为旅游——毕竟去年实在太压抑了。那么,既然搬到了英格兰南部,那隔壁的威尔士,和Eryri(威尔士语的“高地”)国家公园——以及其中的Yr Wyddfa也就唾手可得了。在上周三,我们约上了一起走西高地的两位好友,决定趁着好天气在上周六征服威尔士最高峰。
营地
在Bangor(读音是很可爱的“梆嘎!”,我觉得和皮卡丘的叫声有异曲同工之妙,还让人想到Bongo Cat)下火车时已经是黑夜了,通向营地的公交早已跑完了最后一班。我们费劲地找到了预定好的出租车,在全黑的道路上开到了Llanberis(我没搞清楚威尔士地名里的“Llan”到底怎么读,但当地人说英语时会发出类似“Clan”的音)的羊圈里。这营地确实就是羊圈——它有两处露营地,一处是还有羊住的羊圈,另一处是目前没羊住的前羊圈。
营地里有只长毛猫,会过来蹭你管你要吃的,也会坐在地垫上不让你支帐篷。第一天夜里我感觉有爪子隔着帐篷拨拉我手指,动了动又感觉有嘴巴咬我——还好帐篷没漏。
还有明显喝大了,又过分热情的男女——男的穿着袜子走在草地上给我们在黑夜里指哪片地很平,适合扎营。末了,那男人还在自己的帐篷里面喊如果要“Pills”的话直接管他要——谢谢了,我真怕是啥药,回了句Thanks直接跑了🙏。
Llanberis只是Eryri旁边的小村子,扎营的羊圈又远离村子的高街。夜空中的星光比我在任何其他地方看过的都要耀眼,甚至摘掉我800度的近视眼镜仍然能感受到。小林说她第一次感觉到人看到星空是会想哭的,而我只有亲吻她的冲动。
登山
Yr Wyddfa也许是岛上三国里开发最多的最高峰,它有六条路线,外加一条火车线直通山顶。在我最开始的规划中,我们应该走最有趣的山脊线Crib Goch——就像爬Beinn Nibheis那样,然后舒舒服服地坐火车吃着火锅唱着歌下山。不过,我光知道火车三月开,却没想到是三月底才开。没办法,时间不合适,我们只能从山脊线上,再腿着下山。
结果我们也没走成山脊线:本来应该顺着Pyg Track走到Crib Goch,但我们跟着前面的游客直接就走过岔路口了。说起游客,其实大部分登山的游客都只背着普通书包,穿着运动鞋,登山杖都没见到几对,甚至还有很多人没穿上衣。我在路上一直在想我们是否过度准备了,就像听个室内乐还要穿正装打领结的那些人。回想起来真是磕碜——自己带了导航设备,提前下载好了六条线的地图,结果根本没看,跟着其他完全没准备的游客就走了。这除了自己还能怪谁。
总之,我们顺着Pyg Track,走走停停。在最后一个湖旁热水做了饭(小林非说这个是心形湖,但那湖必须在特定位置看,用岩石挡住一部分才能勉强像颗心)。做饭期间,同行的朋友直接在石头坡上睡着了——她甚至没找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当床,随随便便就睡着了。我真的是羡慕至极,因为每次露营我都睡不好,想要拥有这种倒头就睡的能力。
Pyg Track虽平缓,但也很长,因此还是有点折磨的。对比Scafell Pike和Beinn Nibheis,Yr Wyddfa没什么沿途风景,也没什么让人肾上腺素狂飙的时刻(也许Crib Goch有,但没爬上),只是距离特别长。我们慢慢地走,就顺利登顶了。
三年前的Scafell Pike开启了我的徒步生涯,三年后我站在了威尔士之巅。东北遥望,似乎可以感受到湖区攀登Scafell Pike的人们。要说没有任何感触是不可能的,但我也确实没有什么感触,因为这Yr Wyddfa的山顶竟然是要拍着长队和三角点合影的。想象一下,历经千辛万苦,爬升七百多米,就只是走到一个摄影棚入口?实在是给我整无语了。
尾声
我为在奔三的年纪翻越Yr Wyddfa仍然精力充沛而喜悦。
但第二天——或许是兴奋劲过了,或许是在帐篷里没睡好而缺乏睡眠,或许是着凉了而不自知,或许是引水不足——总之我感到疲惫。等告别朋友之后,甚至感到头疼。而这头疼竟然时有时无,延续到了三天后的周二早上。不知何时我开始惧怕起头疼,因为我害怕随着年岁增长,头疼的日子会越来越多,清晰的思维逐渐变成奢望。站在Yr Wyddfa的摄影棚里,我怎会想到这次旅行会是以头痛收场呢?两年前在风里雨里翻着Càrn Mòr Dearg的我恐怕也不会想到,身体机能下降得这么快。小林倒是还好,她虽然屁股很疼,但她也是爬完山第二天最精神的那个。而且她还觉得自己是个小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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